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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,那時世界上有那麽傻的她
2012年5月31日下午4點,鍾鎮濤走進位於北京朝陽區的公司會議室,笑著跟記者握手,親切地拍拍記者的肩膀說:「辛苦了。」就這樣,兩杯白開水,簡潔的會議室,他的故事從人生的最低點開始講起。
1997年的一天,鍾鎮濤剛下樓就被30多個記者堵住了。記者們拿著妻子章小蕙和他一個好友的激吻照片,問他的感想。那一刻,鍾鎮濤覺得腦子一片空白,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自己的老婆出軌還是通過媒體知道,對鍾鎮濤來說,這真是個天大的羞恥。在所有人投來的同情目光裡,他覺得苦不堪言。這之前,鍾鎮濤一直認為結了婚就成了家人,家人就是一輩子的,可是,突然而來的醜聞讓他明白了,原來婚姻不等於一輩子。
幾個月後,好友歐陽龍舉辦家宴,請了很多人吃飯,這其中有鍾鎮濤和范姜。飯桌上一群朋友聊天,自然提到了鍾鎮濤,朋友們紛紛勸慰,包括剛從法國舞蹈專業畢業的范姜。鍾鎮濤說,那時的范姜,對自己瞭解很少,甚至不知道鍾鎮濤和阿B是同一個人,更不知道自己是個有名的明星。
隨著接觸的增多,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。范姜眼中的鍾鎮濤是個少有的好男人,細心體貼而且特別會照顧人;而鍾鎮濤眼中的范姜則是個懂事獨立有想法、卻一點沒有小姐脾氣的好女孩。
1998年,鍾鎮濤和章小蕙離婚,兩個孩子均由鍾鎮濤撫養。當時,兒子8歲,大女兒只有3歲。那時的范姜和很多20出頭的女孩一樣,善良也簡單,她在乎的只是兩個人相愛,覺得只要有了這點,其他的都不是問題。於是很多複雜的事件和狀況,到了范姜那兒都變成了一句「那又怎樣」。
隨著戀情升溫,兩個人住到一起,范姜自然地接管了鍾鎮濤的兩個孩子。孩子們的撫養權還沒有判決時,鍾鎮濤和章小蕙展開了一場拉鋸戰。週一到週四兩個孩子在鍾鎮濤這邊上學,週五由章小蕙接回去,每到週末,兩個孩子可以不寫作業,可以吃薯條也可以晚睡覺,做的都是小孩子喜歡的事。范姜很心疼,並沒有因「後媽」的敏感身份放棄對孩子們的管教,她要求兩個孩子好好寫作業、按時睡覺也要好好吃飯。鍾鎮濤說,在教育兩個孩子的問題上,范姜費了很多心思,每一件事都要向身邊的人請教,然後再琢磨怎麽做更合適。
照顧孩子已經夠煩了,可是鍾鎮濤讓人煩的事遠不止這一件。作為一個明星,他會唱歌會演戲,可是,卻對投資一無所知。和前妻結婚時,他帶著對家人的信任,把財政全權交由前妻的娘家人來管理。後來投資失利,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債。范姜接手了鍾鎮濤糟糕的財政狀況後,才發現他每個月兩三百萬的收入都要用來還債,而且還的還僅僅是利息,在范姜的分析和建議後,鍾鎮濤決定宣佈破產。
2002年10月,香港破產局正式宣佈鍾鎮濤破產。香港是個不大的城市,鍾鎮濤是個很大的明星,這個壞消息像當年前妻出軌的新聞一樣很快再次「家喻戶曉」。在香港,破產之後的4年會受到許多約束,比如沒有房子、沒有車子、不能買名牌……有一段日子,鍾鎮濤和范姜帶著孩子頻繁換著住處。
最後一家人在麥當勞道旁住了下來,這是香港有名的廉價房區。鍾鎮濤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麽熬過去的,感覺像被掏空了,腦子一片空白。只是接工作,工作完就回家,在家裡也不說話,有飯吃能睡覺就可以。
有一天工作結束得比較早,女兒嘉晴跟鍾鎮濤說好久沒有出去吃飯了,想去吃日本料理。於是,一家人就去了一家平價日本料理店,到了之後,服務員先是推說沒有空位,後來點餐時又說「這個沒有了,那個也沒有了」,言語間盡顯「你都破產了還配吃這個?」吃完飯,鍾鎮濤讓范姜先帶孩子上樓,自己在下面待一會兒。看著范姜走遠,他就在小花園的一個角落裡,忍不住哭了。把孩子安頓好,范姜就下來了,當時的鍾鎮濤很狼狽,他大聲趕范姜:「你走,你走啊!我什麼都沒有了,我是個沒用的男人,我對不起家人!孩子們跟著我那是沒辦法,可是,你走吧,我給不了你幸福,我什麼都給不了你!」范姜說什麼都不走,後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大哭一場。
范姜沒有離開,而且家境不錯的她陸續賣掉了自己的一些珠寶首飾貼補家用。破產後,原來由助理、幫傭做的事都落在了范姜身上,鍾鎮濤甚至請不起化妝師,范姜就跟在片場,充當他的助理,為他擦汗補妝。
「幸好,那時世界上有那麽傻的她,如果她離開了,我都不知道怎麽辦。」鍾鎮濤把范姜的好一點點都記在了心裡。2006年破產令結束後,他用第一份收入為范姜買了一枚戒指,後來就養成了為范姜買珠寶的習慣。
熬過了破產後最難熬的那一段日子後,大兒子和大女兒也漸漸長大了。這時范姜跟鍾鎮濤說想生個孩子好以後有個伴兒,鍾鎮濤覺得范姜的個性嚴謹,他想了想,要求范姜答應,「不可以給孩子壓力,不可以強迫孩子什麼都做到最好才能生」,范姜答應了。
愛兒女,甘願做把孩子寵上天的爸爸
2004年10月,鍾鎮濤和范姜的第一個女兒鍾懿出生了。這是鍾鎮濤的第3個孩子,但是,做爸爸的幸福感卻一點都不少。鍾鎮濤從未抱怨過養孩子的辛苦,而且直言「鍾懿出生後,她給了我最大的工作動力,我就這樣又慢慢地開始回來,上軌道了」。
不工作時,鍾鎮濤是個名副其實的「宅男」,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孩子們一起玩。鍾懿上了幼兒園之後,鍾鎮濤幾乎天天接送女兒。工作在外的時候,他每天都要給家裡打個電話,工作一結束就趕緊飛回香港,常常是一下飛機給范姜打個電話報聲平安,然後直接去鍾懿的學校守在校門口。放學鈴聲一響,鍾懿看到鍾鎮濤就會大喊一聲「爸爸」,然後跳著下樓,衝到鍾鎮濤的懷裡。
雖然給鍾懿準備了專門的臥室,可是鍾懿最喜歡睡在爸爸和媽媽中間。有一次,鍾鎮濤感冒了,過了一周還沒好,一直咳嗽。這天晚上,父女倆躺在床上,鍾懿對鍾鎮濤說:「爸爸,你生病了,你別向著我睡,你轉過去睡吧。」鍾鎮濤連聲說好,「我也不想傳染你,你要是生病了就不能去上課了。」他轉過身去,這時4歲半的鍾懿對著鍾鎮濤的後背解釋說:「不是,不是,我不是怕傳染。我是想這樣你再咳嗽的時候我就可以幫你捶背了!」那一剎那,鍾鎮濤覺得眼睛濕潤了,心裡暖暖的,有女如此,能不幸福嗎?
相比起大兒子和大女兒,鍾懿繼承了鍾鎮濤的演唱天賦,天生一副好嗓子,也更擅長表達自己。鍾懿兩歲半時,「溫拿五虎」舉行巡迴演唱會,作為樂隊主唱的鍾鎮濤帶著范姜和鍾懿隨行。演唱會上熱鬧的音樂聲,歌迷的尖叫聲,讓鍾懿既興奮又享受,她總想逃開大人衝上臺去加入演唱。
而鍾鎮濤也樂得把經驗和技巧傳授給她,音樂成為父女共同的遊戲和樂趣。只要有表演的機會,鍾鎮濤就讓鍾懿演一個,從家裡的小聚會一直演到了電視上。鍾鎮濤也會帶鍾懿一起進錄音棚,接觸專業設備,愛唱歌的鍾懿唱得越來越好。
2010年,鍾懿的妹妹鍾幗出生了。為了感謝范姜,鍾鎮濤決定送給愛人一份特別的禮物。於是他和女兒鍾懿第一次合作錄了「閃閃的星辰」這首歌。鍾懿唱得很有感覺,范姜收到禮物也非常感動,而這時,鍾鎮濤暗下決心,要專門為鍾懿寫一首歌。
一天,當他聽到陶大偉20多年前寫的一首民謠「媽媽的話」頓覺眼前一亮。朗朗上口的質樸旋律,兩代人的對話,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嗎?於是,鍾鎮濤趕緊找朋友修改歌詞,改成一首新歌《爸爸的話》。當鍾鎮濤把女兒帶進錄音棚,旋律響起時,深情地說:「這首歌是專門拿給我們倆唱的一首新歌。」鍾懿聽後愣了一下,然後張開雙臂,像一隻飛翔的小鳥,飛進鍾鎮濤的懷裡哭了,親著他的臉說:「謝謝爸爸。」
那時,鍾鎮濤也正在準備出自己的新專輯,這個準備工作已經做了近8年,自2004年以後鍾鎮濤就沒出過新專輯了,並且這也是第一次代表個人發專輯。
鍾鎮濤把《爸爸的話》收錄到2012年6月的新專輯中,並在一個晚會上帶著女兒唱了這首歌,沒想到竟一炮而紅。為新專輯飛往各處做宣傳的他調侃道:「現在流行樂壇變化太快了,我只好把女兒搬出來幫忙。」
因為《爸爸的話》,鍾鎮濤在一些採訪中講了許多關於兒女的故事,4個兒女,一樣的父愛,一個都不少。
22歲的大兒子現在在美國讀書,已經是完全不用操心的大人。以前,鍾鎮濤總擔心兒子遠在美國會吸毒或者做其他的錯事,破產之後,只要有機會能去美國看兒子,哪怕演出酬勞低得可憐,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。現在,他把兒子當成朋友,像男人和男人那樣談論汽車和體育之類的話題。可是,在交女朋友的問題上,兒子常常會跟范姜傾訴「小秘密」。
17歲的大女兒嘉晴在台灣宜蘭讀寄宿學校,這一點曾經讓鍾鎮濤非常心疼和不捨。鍾鎮濤離婚之後,嘉晴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和范姜。嘉晴喜歡畫畫,並且在比賽中拿過獎。到了上中學時,香港學校沒有合適的選擇,而范姜的家人都在台灣,於是鍾鎮濤為嘉晴選了一所台灣的中學。
送嘉晴來台灣的那天,鍾鎮濤一路無語心裡很難過,嘉晴則表現得很開心,她說:「台灣很好呀,還可以喝珍珠奶茶呢。」車子開到了學校,鍾鎮濤抓著嘉晴的手許久不肯放開。等到終於下了車,嘉晴對他說:「爸爸,拜拜。」鍾鎮濤看見女兒的眼中有了一點淚光,他的眼睛立刻濕了,「要是嘉晴再看我一眼,我就要忍不住把她帶回去了。還好是送到了台灣,如果是送到國外,我就更不容易看到她了。」他這樣安慰自己。開始的一周,戀家的嘉晴天天往家打電話,也常常哭著說想家。這時,電話另一邊的鍾鎮濤就會哭得比女兒更厲害。
有篇媒體報導,鍾鎮濤為大女兒夾菜17年,曾接受心理測試,結果是對孩子的寵溺指數高到破表,但鍾鎮濤始終覺得「沒什麼不好,會繼續這樣做!」
最小的女兒鍾幗剛剛兩歲半,生活主要還是范姜照顧,鍾鎮濤親切地稱呼她「中國小姐」。他說:「中國小姐很像她的姐姐鍾懿,也很有唱歌的天分。」
寵愛孩子的鍾鎮濤對4個孩子並沒有很高的要求,主張尊重孩子們的興趣和選擇,如果真的要提一點要求的話,他說希望孩子們成為「有想法的,正直孝順的人」。
被女兒催婚,要珍惜身邊的人
眼看著兒女們都長大了,鍾鎮濤和范姜也不知不覺攜手走過了15年,除了沒有婚禮,他們的生活和其他的夫妻沒有什麼區別。採訪中,每次提到范姜,鍾鎮濤總是以「愛人」相稱。「在家裡你們一般誰說了算?」我問,「當然是我說了算,范姜批準我在外面時這樣說。」鍾鎮濤笑著回答。
破產以後,因為請不起助理,范姜很多時候要陪在鍾鎮濤的身邊,替他打理雜事。後來條件好了,范姜就不需要再做這樣的瑣事了。對人生低谷時的朋友和經歷,二人都很感恩,現在,范姜把很多時間花在公益活動上。除此以外,只要時間允許,她仍然會跟著鍾鎮濤到處跑,爭取盡可能多點時間在一起。
有一次鍾鎮濤到上海,一家日本料理的天婦羅范姜最喜歡,鍾鎮濤便專程跑去點好這道菜打包,然後坐飛機帶回香港。回家之後,鍾鎮濤也不告訴范姜,等到范姜發現這份禮物時非常感動。除此之外,細心的鍾鎮濤還會做很多讓愛人感動的小事。
「我們一家人不分彼此,都是互相支持。」鍾鎮濤說。跟鍾懿一起合唱,其他子女都不會吃醋,而且一家人更趁著到巴黎度假為《爸爸的話》拍了MV,十分團結溫馨。
鍾鎮濤的生活裡似乎總有一些意外事故。2011年4月,章小蕙的妹妹章小婉和范姜在公寓的大堂碰了個對面,他們之前都不知道住在同一個大廈。二人言語不和起了爭執,後來章小婉要告范姜毀了自己的手機,不久之後,又有報導稱章小蕙返港要告鍾鎮濤虐待女兒嘉晴,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。對這次事故,與前妻章小蕙一同去了美國留學的大兒子,對生母的自私非常不滿,而女兒嘉晴則更堅決地否認了虐待一事。
很多記者跟蹤和偷拍,結果是,不但沒有拍到范姜與嘉晴怎麽不和,反而拍到了很多范姜與嘉晴相處時的照片,兩人有說有笑,一起吃飯、逛街、購物,像一對親密的姐妹。對整個事件,鍾鎮濤的態度很簡單,跟前妻章小蕙早已是路人,至於章小蕙提到的虐待,鍾鎮濤都懶得辯解,「事實擺在那裡,根本不需要回答。」
2012年母親節,嘉晴在微博上祝范姜節慶快樂,並寫出:「媽媽,節慶快樂,你是我唯一的媽媽!」顯示出了與范姜「生不如養」的深厚情感。
既然孩子們都這麽喜歡范姜,有人就臆測鍾鎮濤不娶范姜是因為被前妻傷得太慘,不相信婚姻了。鍾鎮濤對這樣的流言笑得風輕雲淡,他說:「開始在一起時,正是我落魄的時候,覺得跟范姜結婚是耽誤人家,畢竟她比我小20多歲,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。後來等我們想辦婚禮的時候就總是出狀況,或者我工作太忙或者范姜意外懷孕。」
鍾鎮濤和范姜不在乎婚禮這事,這可急壞了鍾懿。鍾懿5歲時,有一次鄭重地問范姜:「別的小朋友家裡都放著爸爸媽媽的結婚照片,為什麼你和爸爸沒有?」范姜只好回答說:「因為太忙,有時間了就會和爸爸結婚。」鍾懿7歲了,有一天又鄭重地跟鍾鎮濤說:「爸爸,我要回我的房間睡,以後我不跟你睡了。」鍾鎮濤聽了說,「好好,你自己睡。」鍾懿接著補充道:「我現在自己睡,等我再長大一點就和男朋友一起睡。」「你不能和男朋友一起睡呀,你要長大以後結婚才能和自己的老公一起睡!」鍾鎮濤急忙糾正鍾懿。「可是,你跟媽不是也沒結婚嗎?」鍾鎮濤被問得說不出話來了,只好抓狂地跑到另外一個房間向正在哄鍾幗的范姜求助。
鍾鎮濤表示,未來一定會有一個和范姜的婚禮,但絕不會像年輕時的婚禮那樣追求奢華,會好好珍惜身邊的人。對他來說,人生經過從天堂到地獄的大起大落,現在雖然沒有大富大貴,卻像是剝離了浮華,現在在人間的生活最真實也最踏實。新專輯「最好的,原來是最簡單」,便是這麽多年來生活給他的最深的感悟。